2018年10月19日 星期五

父親的耳機


年少愛聽音樂總是戴上隨身聽的耳機,總喜歡把音樂調到四周忘我的境界。目睹耳機經歷幾個世代更迭轉變,從一般最基本的耳機,到圓形掛耳、入耳式、到現在真正無線的藍芽耳機。聽力無礙卻總愛將聲音以最封閉的距離放給自己聽,企圖隔絕這個世界。

父親的聽力隨年紀增長每況愈下,年輕的他有時得稍大聲跟他說話,說話的聲音越大,大到也影響到工作時,終於他開始戴上類似耳機的助聽器,早年的助聽器外型相當醒目,隨著時間轉變,偶然看見父親的助聽器,竟比我的耳機還要小,甚至就像顆小石頭般,只有在特定角度才會發現它的存在。

但助聽器並沒有辦法讓父親像我一般聽力無礙。有時我戴上耳機,四周聲音突然被封閉起來,看見對方跟我動唇說話,儘管我沒有放音樂,我仍得拿下耳機才能清楚聽見對方說什麼要表達什麼。戴上耳機的我,彷彿諷刺地揣摩沒有戴助聽器的父親,父子倆像往地平線相反方向兩端走去不會有交集,卻又仍在同條直線上繫連著彼此。

耳機科技越先進、越封閉,品質越好,父親的助聽器科技也同樣越先進,越封閉,品質更佳。彷彿我貪婪地希望將全世界的聲音都放大與封閉式地送入我的體內,父親卻是希望不要斷絕與外界的聯繫不斷地用耳機維繫他與周遭世界的連結之一。

父親已是一輩子都戴上一副老天給他的隱形耳塞卻拿不下來。健康反而讓我貪婪地追求對父親來說無法想像的慾望,卻不曾去體會像父親只希望用科技維繫他最基本與世界聯繫的卑微需求。相對的自己卻反而越屏蔽四周一切覺知,企圖只剩下封閉的靈魂而仍不知足。

天生不足的人懂得努力,只為了生存,後天健全的人似乎只懂得揮霍,只為了飄渺剎那的美麗,肉身追求的美那又是另一個題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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